孤雁VS白天鹅

发布日期: 2016-12-13   作者:  浏览次数: 22

心理故事:

    小雁是某著名大学高材生,今年读大四,已经保送本校的研究生。从外表看,小雁十分清纯可爱:眉清目秀,白皙的皮肤,红润的嘴唇,神情中略带一丝羞涩,说话的时候一字一句慢条斯理,思路非常清晰,用词也很贴切。

    一谈及来咨询的原因,小雁神情的黯淡了下来,她低着头、嘟着嘴,很委屈难过的样子。沉默片刻,小雁徐徐道来:“我不知道怎么处理人际关系,跟班里的同学和寝室的室友都很疏远,很难融入他们当中,好像有什么东西隔在中间。我的心情就经常为此而低落,好几天都没法回到正常状态。”我很诧异,这个女孩这么乖巧可爱,应该大受欢迎才对啊,怎么会因人际关系而苦恼呢?“我有个男朋友,我们下了课就在一起,也不太和别的同学交往,越是这样就越难和他们交流,感觉好孤单。……,我从初二就有这种的感觉,在家里也是这样,表弟表妹关系很亲近,但我无法像他们那样,当然我们的关系也还可以,但就是不亲近。”

    看来这是个老问题,从初中至今已经好几年了,她的成长经历是怎样的呢?小雁是家中的独生女,家境并不富裕,父母下岗那段时间生活很艰难,现在父母开了一家小店,日子逐渐好起来了。从小,小雁的父亲就教育她一定要好好学习,要有志气,长大了要有出息。懂事听话的小雁的确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一直以来都是好学生,初中、高中、大学,一所学校比一所好,这方面从来没让父母操心,小雁还在学习之余学过乐器、画画,曾经有过好多爱好,令周围的同学羡慕不已。

    但现在她却很少能让自己开心,进了大学后,学业在同学眼中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好成绩所具有的含金量已经大大减少,自己无法象在中学那样受到关注和羡慕了。虽然男友开朗活泼,与自己形影不离,但时间长了新鲜感也淡了,有时候还会吵架,这时小雁感到格外难受。另外,父亲总是教育说女孩子不能爱虚荣,涂脂抹粉的女孩不好,而寝室的女孩就是不爱学习爱漂亮,聊天的话题是时尚、娱乐、八卦新闻,自己无论如何插不进去话。时间长了孤独感、被隔离的感觉越来越突出,情绪变得不稳定,容易低落,有时候觉得学习又有什么意义呢?就算成绩好,学历高,毕业后找到好工作,事业上很有成就,如果不快乐,如果总觉得无法跟人融洽相处,这样的生活又有什么意思呢?

同学看法:

    小雁学习真的很厉害,一个女孩子学习工科还能名列前茅,让男生自愧不如。最近全市举办的大学生计算机比赛,小雁是我们的组长,我们得了二等奖,厉害吧? ——同班同学

    她成绩是好,没见她多用功啊,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用来读书。别看我们一个宿舍,但她跟我们话很少,独来独往,像个高傲的白天鹅。她的男朋友对她很好,保研也成了,不用找工作,导师也是她最理想的,什么都那么顺利,应该是最开心的人了,如果说她有烦恼的话,我可猜不出来会是什么。 ——宿舍室友

    小雁是我们社团的头,但她不怎么说话,不象别的头儿那么活跃,我们都知道她成绩好,对她刮目相看,但说实话,好像她只是跟她男朋友说说笑笑,跟我们在一起时很矜持,我们只能敬而远之吧。
——社团同学

心理老师的话:

    跟小雁的咨询断断续续有三个学期,断断续续的原因是小雁经常缺席,要么是学习忙啊,要么是一旦感觉良好她就不来了。有时候她会提前请个假,有时候她根本就忘记了,还有就是迟到。这些现象表明小雁将其生活中的模式带到了咨询中来:学习永远排在首位,其他一切都要为学业让路,学业外的事不放在心上,也很难记在脑子里。咨询如此,生活中其他方面更是这样。比如,忙一个设计时,小雁整天泡在教室,全力以赴,连电话短信都顾不上回复,更别说跟周围同学聊天交流了,当项目结束后,才放松下来,这时感到自己对最近周围发生的事情浑然不觉,不知道别人都在干什么,好像自己是外星人刚着陆一样,看着别人按部就班地生活,而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融入其中,非常苦恼。由于她自己忙于功课而无暇顾及左右,别的同学自然也知趣地不打扰她,就连上课占座位啊、一起相伴去教室啊这些都不跟她一起,忙的时候小雁并不觉得怎样,一旦放松下来她会感到自己形单影只,非常孤独。她自己得出的结论是:别的同学不喜欢她,觉得是自己很差劲而没人愿意跟她一起,故意冷落她……

    到底是同学觉得她差劲不喜欢她呢,还是她先看不上周围同学,不愿意和他们打交道呢?在小雁看来,她们不喜欢学习,喜欢打扮,谈论的话题也很没意思,而我是一个好学生,我追求有意义的东西,对你们感兴趣的事情根本不屑一顾……这俨然是一只白天鹅的骄傲和自怜。

    另外,小雁希望自己能在所有方面都能拔得头筹,无论是体育运动还是讲演,都要是第一,如果不是第一的话,她就再也不参加这项活动了。比如说,如果有其他同学比她的乒乓球打的好,她就不再打球了,不愿意在别人面前屈居下风。想想看,在生活中的各个方面都带有竞争意识,而且要胜出,这个压力多大啊,即便与同学随意聊天,小雁也希望自己的见解很深刻、很独到,害怕自己对聊天话题不了解,说不出什么来,这会让自己感到自己很傻、很笨、很没水平,所以,每逢这个时候她就尽量不说话,只做个听众,时间长了又会觉得自己被隔离在外,无法参与谈话,心情就变得更糟了。也就是说,在小雁眼中,周围的人都是竞争对手,而不是友善的朋友,以这样的心态怎么可能打开心扉以诚相待地交往呢?

    小雁非常聪明有悟性,随着一步一步对自己内心及行为模式的了解,小雁还找到一个令自己孤独的重要原因,这要从初二谈起。小雁初二时对一个男生产生了好感,而早恋在那时是严重的问题,小雁可不愿意让自己这个模范学生成为被批评的标兵,她把这种感情藏在心中,虽然两个人谁都没有明确表示,但已经心知肚明了。可是个男生总是若即若离,忽冷忽热让小雁的心情随之波动不已,有时候看见他跟其他女生走得近,自己心里很难受,又不敢跟别人说,经常独自伤心流泪,心里苦的不行,最后还是跟最要好的一个女同学袒露了心事,没多久,这个女生和另外一个女生要好了,小雁无法容忍三个人一起相好,她觉得那个朋友背叛了自己,而自己的小秘密一定也被她说了出去……从此,就好像经历了重创一样,小雁很难再相信别人,在高中和大学都无法跟别的女同学成为密友,一方面她害怕朋友的背叛,另一方面还担心由于自己的介入会令这个同学原来的好友感到背叛和抛弃,就好像自己曾经经历的那样。

    ……

    如此看来,小雁人际关系的问题非但不是偶然,而且原因还十分复杂:看不起别人、怕别人觉得自己笨、视别人为对手、害怕朋友的背叛和不愿意抢别人的好友,以及埋头用功没有把友情放在重要位置等等,这些都会让小雁无形中处处与人比较,封闭自己,自我防卫,行为上表现为与人交往时被动、回避,而在认知成层面她还以为是别人不喜欢她,不愿意跟她交往呢。当一点一点发现这一切都是自己自编自导自演的时候,小雁如梦初醒,此后她对待事情的看法就有所改变,一旦不再认为是别人看不起自己故意冷落自己的时候,她情绪低落持续的时间就逐渐在减少。比如说,同样是到教室上课,几个同宿舍的同学相继坐到一起,而没有跟她坐在一起,以前她会为此难过几天,觉得是自己不好,她们故意不搭理自己,但现在她会从其他角度去看这件事:或许她们没看到她在这里,下次可以主动招呼她们坐过来。当小雁这么想的时候,低落的情绪就不会影响自己很久。同时,她也能认识到自己某些方面确实很优秀,但也有一些地方不如别人,即便有不足也不说明自己就很笨很傻。在小雁能够接纳自己的不足后便更自然、更主动地与同学们交流了,开朗活泼了不少,仿佛天地都宽阔了很多。

    咨询时小雁时常提到,她的表妹学习没她好,只考上了一个很普通的大学,毕业后就准备找工作就业了,表妹平时很开心,对自己的要求不高,容易满足,平平凡凡,安安稳稳地过她的生活。而小雁呢,不断给自己找目标,成功后只高兴一会,随即又制定更高的目标,没完没了,永不知足,像只陀螺停不下来,内心缺少安全感和幸福感。聪颖的小雁隐约感觉到这样不对,人生不应该如此,我不要这样的生活。但深入彻底地解决小雁的这个问题并不是短期可以做到的,长久以来她的性格中已经形成了一些病态自恋的特质,换言之,小雁的父亲自尊很低,在对孩子的教育方面有不当之处,而小雁的成长过程中也曾有过几次较为严重的自恋受损的经历,这些都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她的个人发展,例如:自体感不稳定,自卑,片面地追求成功,试图通过成功确定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是谁。小雁不断重复这种模式,难以自制,一旦有所松懈,脑海中会有个严厉的声音指责自己,迫使小雁回到模式中去,奋力奔跑。冥冥中小雁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但这个觉知的力量实在太弱小,无法抗衡旧有模式,这种矛盾冲突的结果就是小雁经常出现情绪低落、做事没有动力、以及没意义感等抑郁症状。实际上,小雁的问题表面上是以人际关系不良呈现的,但其根本是自恋出了问题,所做的咨询在这方面有所进展,但鉴于学校咨询的设置,无法进行长程的治疗,建立自信、修复自恋受损部分的工作只能留待今后在小雁再次求助时进行了。就短期咨询而言,人际关系导致情绪不良的咨询目标基本实现。

知识链接:自恋

    想象脱敏练习是通过在想像中对现实生活里的挫折情境和使自己感到紧张、焦虑的事件进行预演,学会在想像的情境中放松自己,从而达到能在真实的挫折和紧张场合下对付各种不良的情绪反应的方法。

    基本过程:

    英语中自恋(Narcissism)一词,直译成汉语是水仙花,来自一个美丽的古希腊神话:美少年那西斯在水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便爱上了自己,每天茶饭不思,憔悴而死,变成了一朵花,后人称之为水仙花。心理学家借用这个词,用以描绘一个人爱上自己的现象。

    自恋是人性的基本特性之一,通常把自恋分成健康的自恋和病态的自恋。健康的自恋相信自己是可爱的,并认为这是不证自明的,不管别人评价如何。这样的人首先对自己有一种基本的信任,认为自己就是值得喜欢的,即使有人批评我,也肯定是关心爱护我。而不健康的自恋,则不相信自己是可爱的,总是需要通过别人的评价来证明。如果遇到批评,则一定会认为自己不好,别人是在对我进行恶意攻击。

    健康的自恋,能够区分自己的想像与现实的差别,在面对理想的同时,立足于现实。对世界、对他人的评价都比较符合实际,能够较宽容地对待自己和他人。不健康的自恋者,他们难以区分幻想与现实,凡事凭主观想像。他们要求现实一定要达到“绝对美好”的程度,沉醉于自己的幻想。对他人强求,要求别人一定要对自己好,却又不停地抱怨、感叹人心叵测、生不逢时,在讨好他人的同时,却不信任他人,甚至对他人充满深深的敌意。

    健康自恋的人,能够区分自己与他人的不同。他们爱自己,也爱他人,尊重自己,也尊重他人,能够平等、友好地与他人相处,希望自己过得好,也愿意别人得到幸福;而不健康的自恋者,他们难以区分自己与他人,表面上看上去他们自尊心很强,而实际上,却是因为无法相信自己。他们往往自我中心到了不会为他人着想的地步,他们在夸奖别人的同时,总是要表明自己更优秀,甚至不惜贬低他人来标榜自己。

    健康的自恋与不健康的自恋是两个相反的极端,更多的人是处在中间的某个位置,或者稍微更偏近健康的一端或不健康的一端。究其原因,我们需要真心实意爱自己。只有真诚地爱自己,才能真诚地爱他人和爱世界。

作者简介:

    葛红,女,华东师范大学心理咨询中心特聘心理咨询师,上海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学会会员,上海高校心理协会会员,擅长强迫症、恐惧症、癔症、心因性失眠的咨询与治疗。

声明:本栏目中的案例来自全国多所高校,为保护学生隐私,已隐去了任何可能暴露隐私的线索,并在介绍咨询过程时隐去了细节。特此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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